鲁明军论孔千:巫师与小丑,一个(群)人的精神化疗

文章来源:雅昌网

鲁明军论孔千:巫师与小丑,一个(群)人的精神化疗

不合时宜:孔千绘画三十年(1983-2016)海报

  上世纪90年代,在写作《知觉的悬置:注意力、景观与现代文化》(Suspensions of Perception: Attention, Spectacle, and Modern Culture)一书时,修拉《室外剧场的巡演》(1888)中那个正在演奏的长号手引起了艺术史家乔纳森·克拉里(Jonathan Crary)极大的兴趣。他发现,这个形象既像一个古代的巫师,又像是一个现代社会的小丑,二者的集合恰好回应了韦伯所说的克里斯玛(Charisma)和现代官僚科层制的矛盾混合。然而在这里,作为一种永恒的社会结构的衰落,“克里斯玛的去势”就像教士一样的长号手,暗示了一种淡漠的悲悯。

  修拉的作品并非孔千绘画的参照,估计他也不知道艺术史上对此还有这样的解释,但是,透过他画面中的鲁明军论孔千:巫师与小丑,一个(群)人的精神化疗

孔千/ 戴着龙面具的人/ 2007/布面油画/ 200×150cm

鲁明军论孔千:巫师与小丑,一个(群)人的精神化疗

孔千/ 穿蝗虫衣的人/ 2007布面油画/ 200×150cm

  说到培根的“教皇”系列,我们并不陌生。据说自1946年到60年代中期,20年间他画了许多“教皇”。显然,培根的“教皇”与其底本委拉斯贵兹的《教皇英诺森十世》(1650)相去甚远,在“改造”的过程中,他经常用爱森斯坦电影《战舰波将金号》中在奥德萨阶梯上被士兵扫射的受伤护士的那张同样具有一定辨识度的尖叫着的脸来代替教皇的头部。同时,他还大量参考了纳粹的肖像画,以诉诸更多当代的回响。有艺术史家将其追溯到培根的“恋父情结”,也许这样一种“潜意识”的猜测显得过于草率了一点,但对于同性恋者培根而言,也不是没有可能。

 

  然而,对于孔千来说,培根吸引他的不仅是图像、形式和画面独特的气息,更重要的是其绘画的逻辑和方式。除了这些艺术史的母题,画面中极具现实感的图像主要来自艺术家个人的日常所见和生活经验。不过在我看来,这些现实底图在此并不显得有多重要,一旦经过他的改造,实际上已经被彻底瓦解了,呈现在我们眼前的完全是艺术家个人的语言,或者说是个人感知中的某种真实。在那些呲牙咧嘴的夸张形象中,可以看到早期现代主义的痕迹,但孔千关心的并不是形式本身,而是形式所负载——或者说是所释放——的某种精神能量或心理暗示。也因此,你会发现,他有着很强的自我依赖性,和某种不可名状的执拗和坚持。表面看,鲁明军论孔千:巫师与小丑,一个(群)人的精神化疗

孔千/垂钓图/ 2001/ 布面油画/ 120×93c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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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千/ 顶风车/ 2008/ 布面油画/ 193×155cm

  在一篇简短的自述中,孔千曾经提到了“恐惧”。他说:“无名的恐惧从哪里来?总有无名的恐惧埋在心里,一定是个‘怕’字。物种里都有一个‘怕’字,一个比一个大,摆脱不了……”虽然他将这种“恐惧”无名化了,但在我看来,画面本身足以传达他真实的感受和体会。即使他不愿意坦露任何心声,也可以透过他的经历洞悉些微。不难想象,对于经历了60年代的狂欢与残酷、80年代的激奋与幻灭、90年代的茫然与失落,以及新世纪以来的亢奋和空虚的孔千而言,短暂的20世纪下半叶至今所发生的一切颠倒、再颠倒,已经浸透在他的经验和生命中。因此,这种恐惧针对的不是某个具体事件,而是完全超乎经验和想象的这一疾速的、持续的颠倒本身。这样一个精神的起伏仿佛是一个寓言故事,但又是他最真实的经历。而且,它不仅是艺术家个人的切身体认,也是一群人(或是一代、两代人)集体的恐惧。只不过,艺术家选择了以无名的名义将它尽情地传达出来。本质上,我认为这是一种基于政治的恐惧,和嚎叫。而在孔千的绘画中,原本也是处处可见政治的暗示和权力意志的撒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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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千/ 鲁国梦/ 2005/ 布面油画/ 150×180c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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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千/ 天再旦/ 2005/ 布面油画/ 175×150cm

  值得一提的是孔千创作于2005至2006年间的一系列作品,如《和平号》、《鲁国梦》、《天再旦》、《城》以及《赶龙图》、《演讲者》等,从中可以看到毫无顾忌的艺术家对于作为乌合之众的集体主义,以及与之相应的近乎癫狂的权力机制的反讽和质询。主席台上的麦克风化身为男性生殖器,大众变异为符号或小丑,主宰者可能是一个妖魔或巫师,而表面繁荣的盛世所掩盖的是脆弱的强权。不同于之前,在这里,巫师与小丑之间不再是合体,而是有了明确的界限,这个界限正是艺术家所在意的权力或政治关系。比较有意思的是2008年的作品《众字》,画面的形式由一个“众”字构成,他用两个变异的男人和女人分别替换了上面或左下角的人字,而右下角“人”字的两边只是露着两个婴儿的面部。它像是一个(兴许是由父权支配的)家庭的映射,但是“众”字本身不仅将其概念化、抽象化,并提示我们,它只是无数中的一个而已,关键是,这里已经不存在传统意义上的家庭,家庭本身已经遭遇了深刻的危机。如果说“众”字在这里构成了一个稳固的权力秩序的话,那么,这种“失衡”的表现恰恰暗示了这一权力结构本身的危机。在描绘这些题材到时候,孔千调用了很多手法,除了象征话语和表现主义的意趣,轻松的笔调,和诙谐的构图,赋予它某种漫画的色彩。但是,孔千不想被归结为一种政治漫画,因为他不认为这是一种观念的图式。他并不回避政治,甚至认为生活原本就是一种政治,但他反对将绘画变成一种表态的手段,而更愿意将绘画当作一种具有政治性的生活或存在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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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千/众字/ 2008布面油画/193×155cm

  因此,观念和态度既不是起点,更不是目的,只是绘画的一个不可或缺的要素。且越往后,这些因素越趋于弱化,特别是在新作中,无论是画面形式,还是母题所指,都变得模糊和不确定。不过,在进入他的新作之前,有必要对他的素描略作阐述,因为,素描在他的绘画世界中占有很重要的位置。

 

鲁明军论孔千:巫师与小丑,一个(群)人的精神化疗

孔千/ 铅笔1/1988/ 纸本素描/ 44×31cm

鲁明军论孔千:巫师与小丑,一个(群)人的精神化疗

孔千/ 要倒的香台/ 2014/ 纸本素描/ 59.5×44.5cm

  在孔千这里,素描并非仅只是教学或练习所需,他很早就认为,和油画一样,素描也是一种独立的媒介语言,有它自身的理路和逻辑。90年代初,在创作一批 

  近代以来,这里发生了很多“事”,旧时八国联军就是北上攻破天津大沽口,然后从“三岔口”坐船到通州火烧圆明园的。随后的“洋务运动”、“新文化运动”,早期的工业先驱“三条石”,以及梁启超、曹禺、李叔同,都可以用来解读这个城市的变迁和文化冲撞。今天,走过这些街道和建筑,幻影不曾消失,从人的表情里仍能折射出过往的影子。

  艺术家强调历史的态度,无疑是为了赋予这些已经去古典主义的画面一种永恒和尊严。而历史仿佛幽灵或巫师一般,如影随形,始终反视着现时代的芸芸众生,只是它并没有浮在面上,如果是浮在面上反而显得不太真实,甚至会流于一种情怀。或许,能够赤裸裸地直面残酷现实本身才是真正的历史态度。如此看来,画面的题材以及形式语言虽不同以往,但艺术家的语言逻辑及其伦理结构并没有实质的改变。

鲁明军论孔千:巫师与小丑,一个(群)人的精神化疗

孔千/ 劝业场/ 2015/ 布面油画/ 100×80cm

鲁明军论孔千:巫师与小丑,一个(群)人的精神化疗

孔千/ 通往大沽口/ 2015/ 布面油画/ 80×100cm

  有人说,绘画是一种自我治愈,也有人说,绘画是一种毒药。对于孔千而言,它既是治愈,也是自毁,确切地说,是一种精神的化疗。化疗意味着它在杀死癌细胞的同时,也在损毁着人的免疫力,更重要的是,我们无法确定化疗最终的结局,到底是治愈,还是死亡。这种不确定和未知感意味着,艺术家所能做的只有选择“化疗”。在这个意义上,作为一种本真的精神生活,绘画被赋予了一种存在主义的色彩,而这也恰好暗合了培根的艺术哲学。1952年,培根曾经谈到:“我希望我的作品看上去似乎有个人在其中穿梭,留下人类存在和过去事件的印记,就像蜗牛会留下它的黏液一样。” 同样,时代看似在发生着天翻地覆的变化,但是在孔千的笔下,并没有实质上的变化。常与变之间,贯穿着的正是巫师与小丑或古典与现代之间的一种辩证的反思,和一种悲观的态度。就像2014年的素描作品《争斗》,画面中巫师与小丑分别用手中的枪和戟刺中了对方,而两个长兵器的尾部恰好搭起了一个十字架。按照孔千的解释,这是一种自我的救赎,他曾经说过,面对诡异多变的现实,昔日的“真理”显得更加不知所措,只有借助无形的重压所表现出的特殊美感才可获得一种救赎,只有通过一种非同寻常的形式方能面对被损害的尊严。

  问题是,这样一种认知似乎反过来又构成了对于绘画本身的一种背叛和戕害。它让我想起孔千2008年的一件作品《杀死影子》。画面描绘的是一个怪诞、诡异的叙事场景,孔千的本意是,所谓“杀死影子”即“杀死”文化的影子,包括西方文化的影子,也包括中国传统文化的影子。这固然是当代主体的一种自觉意识,可一旦杀死了这些,我们又何以自处呢?!这是一个悖论。不过,我更加关心的是“影子”这个概念。作为绘画的源起之一,影子就是绘画本身。所谓“杀死影子”也就意味着“杀死”了绘画。回到孔千的生活世界,想想何尝不是如此,对于一群人或一代人波澜壮阔的精神史而言,一个人的绘画又算得了什么呢?!可贵之处也在这里:正是因为他数十年的绘画生涯完全无关当代艺术系统——也不太理会他所处的学院体系,兴许,他会带给艺术系统些微的活力和能量。反之,对于一个从未涉事江湖、且已年至花甲的画家而言,这应该是最好的回馈。

  展览:不合时宜:孔千绘画三十年(1983-2016)

  艺术家:孔千

  策展人:夏季风

  展览时间:2016.4.27-2016.5.28如果你喜欢艺术,如果你关注艺术,或者在艺术的道路上,请添加收藏,关注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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