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秀场到展览,中间要走几个步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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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全球各国各地的展览多得实在是令人目不暇接。据不完全统计,一个月内,全球正在举办的展览大约有4万个,国内正在举办的也有数百个。如此大量的展览活动,其中是否真的每一个都称得上为展览?抑或更多为秀场?

 

秀场——秀大牌、秀名作、秀公关、秀资本等等——因缺失核心凝聚力而松散为各种秀点。展览则相反,它本身作为“一件作品”具有一种血脉相通的整体性——两者差异的关键在于:这其中是否具有统摄全局的主题意识?

一、主题意识的统领

主题可以分很多面:
或可侧重艺术本体,如形式、语言、修辞、观念;
也可围绕某些话题与现象展开,如日常话语与微观政治、后传统与新语境等;
还可就社会文化现实与环境切入,从新的角度探讨某个问题。

展览不在于规模的大小,作品的多少,是否有明星效应,而是是否能提出问题,能否改变既有的认知,是否能提供一个介入艺术史或生活的新的切入点。

以2013年威尼斯总督宫举办的“马奈:回到威尼斯”展为例。展前,当时几乎所有对马奈的研究,都独独认定西班牙绘画对其艺术创作的影响,然而此次主办方却不走寻常路,提出要“回到威尼斯”来重新聚焦马奈与意大利和威尼斯的密切联系,刷新了人们对马奈艺术创作的认知。

从秀场到展览,中间要走几个步骤?
马奈《奥林匹亚》
 
为了力证意大利文艺复兴艺术对马奈的深刻影响,展览在一进门的第一个展厅就放出大招:将马奈的《奥林匹亚》和威尼斯画派提香的《乌尔比诺的维纳斯》摆在了一起。单看《奥林匹亚》你可能不觉得有什么。但你再看下面的《乌尔比诺的维纳斯》↓
从秀场到展览,中间要走几个步骤?
提香《乌尔比诺的维纳斯》
 
发现两者构图的极为相似了吗?我们再来看一组对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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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奈《草地上的午餐》
 
从秀场到展览,中间要走几个步骤?
马尔坎托尼奥·拉伊蒙迪作品(注意右下角的部分,姿势熟悉吗各位?)
 
随后,更多关于马奈对威尼斯、佛罗伦萨和罗马艺术的深刻理解的范例之作,在马奈艺术创作的不同阶段和类型中逐一向人们呈现出来。

展览不仅证明了马奈对当代艺术的探索和远离学术传统的冒险精神,与其在意大利时所受到的早期艺术大师们的影响密不可分;
还表明即使是那些最具西班牙风格的画作中,也从未缺少过意大利;
即便在马奈明确定居于“现代化的”巴黎后,他的画也并没有抛弃其在意大利时所学到的内容,反倒是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

于是,在一种近乎于“全民来找茬”的轻松而谨慎的趣味之中,展览以极高的水准精准地完成了对马奈艺术的一次难得而崭新的切入,刷新了人们的既有认知。

在问题意识的统领下,展览除了围绕中心主题来呈现自身,其展线也应该具有一个完整的逻辑。不同展区的布置,不仅能引导人们关于展览主题的初步理解和逐渐深入,也能使人们更容易理解展览中作品的内容。对此我们举上面提到的“家量2016上海展”为例,因为它不仅具有简洁而清晰的展览结构,而且在艺术史外如何以一种新的视角来重新切入生活方面,也对我们有所启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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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览海报
 
“家量2016上海展”试图用计量的视角,重新审视伟大却平凡的家。展览在展场入口的前言中,交代清楚展览的意图,包括展览是为何而做,以及如何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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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览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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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览前言
 

随后展览将空间划分为三个单元,每个单元都以视觉化的方式来呈现其概述和关键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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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览的第一单元概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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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览的第二单元概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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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览的第三单元概述
 

这种呈现方式使得看展就像看一本书——先从章节入手,远观其概要,而后再近距离体味语言的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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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班族负担的重量》表达一个设计师背着约1600克的11寸电脑包,去挤地铁
日常生活当中,我们对于每天都接触到的事物很多都是熟视但无睹的。比如大家几乎每天都在谈论PM2.5, 却仅仅停留在“环境污染,影响健康”这些很泛的层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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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谷杂粮》引导大家重新审视每一颗豆子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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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的900个格子》用面积展现人一生的时光
 

而“家量”通过一种放大式的比喻,引导着观众在视觉直观地感受下,进而重新审视这些各式各样的我们熟视却无睹“计量”——这种对于生活的另类解读,可谓有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功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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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频率》部分展品已经难觅踪迹,BB机、手机、电视机、蓝牙音响、微波炉、路由器,每一个物件都有属于它自己的频率
二、展场情境对主题的烘托

主题确定后,“秀场”才初具了展览的气质。此时是否具有情境的营造,将两者划为云泥之别。举个大“秀场”为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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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称全世界最乱套的展馆,卢浮宫
 
卢浮宫被称为“缪斯的宫殿”,但想必缪斯是绝不会同意如此展陈艺术的:油画、菩萨、干尸、中国瓷器——这些不同时间、不同地区、不同审美下的产物,全搁一个建筑物里!这种环境的唐突和作品应有情境的缺失,导致大多数人完全忽略了作品当时所处的环境,而直勾勾盯着东西。这种令人变傻的展馆展现的是艺术品而不是艺术,是物而不是精神——一个盛大的物的秀场罢了。

艺术是不应被如此展现的。特别是当现代艺术已变成一些过程、思考和交流,作品的历史情境才是人们对其进行认知和理解的根本。在没有情境营造的展览上,人与作品的关系是“看与被看”,叫做面面相觑,谈不上交流。

那么交流从何产生呢?或者说情境的营造从何抓起?也许在现场之外已经开始。举2013年纽约惠特尼美术馆为爱德华·霍普办展为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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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ighthawks
 
为了更生动地呈现出霍普作品Nighthawks的底蕴,展览先是提供了Nighthawks的5张素描稿,来为观众多层次地展现画家当时的心迹。当然这已成为现代展览的流行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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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ighthawks
 
为了更生动地呈现出霍普作品Nighthawks的底蕴,展览先是提供了Nighthawks的5张素描稿,来为观众多层次地展现画家当时的心迹。当然这已成为现代展览的流行趋势。除此之外,他们还拍摄了个视频,模拟还原出画家从纽约家里出来到附近转悠的街景,从而试图尽量为观者揭示出,生活中的场景是如何出现在画家的作品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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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特尼美术馆馆长卡特·福斯特参观了熨斗大厦——
那个激发了爱德华霍普创作出其标志性作品Nighthawks的地方
 
又比如2014年MoMA举办的高更特展。展览展示了高更大量的木雕和版画,主要是为了让人们了解到在印象派油画以外,高更不为人熟知的跨媒介创作的一面。于是他们准备了一个精美的专题网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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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在真正意义上完成一场“高更的蜕变”,专题网站上除了常规的艺术家生平背景、不同主题系列作品的介绍,更有详细的对高更跨媒介创作技法的解读,从而真正深入地改变人们对高更仅限于印象派油画的标签化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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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凿子”、“针”、“砂纸”、“木刻圆凿”
 
如图所示,作品细致入微的在线展示、具体创作媒介的标明,以及可进一步点击了解具体技法的深入解读……已经为人们和作品之间搭建起了交流的基础,这时我们只用期待在展览现场与作品来一场亲密接触。

然而这场亲密接触是否能发生,这还需要策展人对展览现场环境的整体把控。毕竟,艺术不是知识,也不是品味,而是见地。碎片化不是我们了解的方式,看点评不会是我们自己的认识,甚至认真也并不是学习的方法。因而,对于艺术家独到的见地,现代展览需要用的是整体情境和氛围,来为我们制造理解的现场。

以纽约公园大道军械库正在进行的马丁·克里德的艺术展为例。马丁·克里德的才华在于他总能以独特的角度提醒着人们朝朝夕夕的生活中隐藏的艺术本身,于是展览为了使更多的观众参与到对“艺术与生活分界点”(这个贯穿现当代艺术史的最本源的古老问题)的探讨,策展人干脆将展场完全布置成了一个生活的游乐场,将观众的参与性与作品间的互动性发挥得淋漓尽致极致↓

从秀场到展览,中间要走几个步骤?

从秀场到展览,中间要走几个步骤?
 

展场上,一件件艺术作品已融入在场景本身当中,或是好玩有趣或是挑衅至极,真正将艺术现场和生活现场融为一体,以最创新而精准的方式将对于“艺术和生活的边界”的探讨推向了极致,成功地引发了人们的思考:这些作品是否还属于艺术的范畴?艺术是否还有定义?现代艺术是不是真的可以没有丝毫的限定,拘束,标准,和边界?(详情点此阅读视频文章,推荐)
 
再比如奈良美智的很多展也是在试图制造一整个环境给观者。什么叫小时候,什么叫涂鸦,为什么气愤,为什么要用小刀划开(它甚至在现场还原出一个孤独的小木屋)——这些都是一些被固定住的生活的细节感受,需要解释的地方还会明白写出来。
从秀场到展览,中间要走几个步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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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有人说:“好的展览,是淋了一场大雨。”当一个环境整个地淋下来,这时你可能才会踏实地弄明白一件事,认识一个人。这样的展,看一个,是一个。而这也许比知道了1000个人或看了1000个作品更重要。
 
三、良好的体验感对主题的进入
 
对于主题情景的营造,归根到底落在对观者体验性的强调上。一旦策展人明白每一个观众都是一个移动的“审美发生场”,那么这时展览就应努力为观者的审美体验性所服务。以上展览都是强调观者体验性的范例,下面我们摘引策展人葛斐尔女士对一些展览细节的剖析,来说明好的展览是如何为此服务的。
 
1.空间体验性
 
首先,在参观动线的设计上,对于空间的体验性需要策展人的谨慎把控。除了利用展墙、划分空间、延长或缩短展线,制造“迷宫”一样的空间外,对于异形空间,也需要像修剪树枝一样,该清理的要清理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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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研哉“设计中的设计展”一楼斜角屋顶处理前后对比图
 
在“设计中的设计展”中,原研哉将一楼的斜角屋顶改成了平顶。“你不要小看顶,因为它处理不好就会‘漏气’。上一张Dior小姐的展场照(下图)。它用的空间顶部是一个弧形,很漂亮,但在我看来,展览没有了顶,气就漏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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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秀场到展览,中间要走几个步骤?

 
Dior小姐展的弧形屋顶没有做处理
 
2.游览的疾缓节奏性
 
好的参观动线设计,能让观众体验急和缓的节奏。下面是葛斐尔对原研哉“设计中的设计”展的动线分析。大家可以看到他非常注重游览动线的急缓设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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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事实上我们看到更多的展览却是用一种土豪式的展陈方式,将观者陷入被艺术品“包围”的不适状态。过于丰富的展品,使观者被迫停步(被动地而不是主动地),逗留超乎预计的时间(节奏被破坏)——过于充分而未经策展的视觉信息给观众带来了不良的观感。
3.布光的讲究
 
好的展览,布光特别讲究。以下献美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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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or小姐的灯光细节,关键的重点在于投影,都是满满地专业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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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Dior小姐的打灯细节,展台底部居然出现莲花瓣晕染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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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实交错的灯光打法,还是在Dior小姐展上

从秀场到展览,中间要走几个步骤?
观察投影与展品直接的呼应关系,灯打得好,展品更显高大上

再上张更高级的灯光打法,看原研哉把灯用得如玉一样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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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打法一般对灯的要求比较高。往往先用一个大点的射灯做一个底调,再用点射灯照亮主体展品。然后再用玻璃罩在展品上,通过玻璃折射出环境。

除了这些细节外,标签文字的可读性和展览场地令人赏心悦目的细节设置,也都是展览需要力臻完善的。

编辑:范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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