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金陵画派创始人之魏紫熙谈山水画技法!

魏紫熙(1915-2002),河南遂平人,著名画家,新金陵画派创始人之一,早年从事艺术教育工作,曾在江苏省美术工作室工作,历任江苏国画院画师,中国美术家协会理事,江苏分会常务理事,江苏省人民代表大会代表 ,享受国务院颁发的特殊贡献艺术家终身津贴,代表作有《黄洋界》、《天堑通途》等,作品曾在多国展出,出版有《魏紫熙画集》等。

魏紫熙谈山水画技法——魏紫熙在江苏省老干部联谊会上大课时的讲话

1984年05月16日

魏镇(整理)

我今天讲山水画技法。从我的经验看,学山水画首先要从临摹入手。临摹和研究古人,也临摹和研究现代人的作品,这就叫学习传统。从一石一树入手,一方面学习其方法,一方面研究其如何表达山川景物;古人的一套手法如何表现其意境,今人又是如何运用古人的哪一套并加以变化来表现今天的美好河山,而抒发其意境。

凡作画,首先要立意,也就是我要画什么。如何在画面上表达自己的意境,即把自己认为美好的景致画出来,给人以美好的享受。

画成之后,自己主观上认为自己想要表现的东西是不是有所表现,同时还要想到让别人看了之后感受怎样。如果主观上和客观上的看法一致了,这张画就可称比较成功之作,达到作画之前的预期目的。但是表达对象的技法如用笔、运墨、虚实、浓淡、干湿以及色彩等等,却要随着自己基本功力的提高而逐步完善。有的画清秀俊逸,有的画雄浑壮丽,有的画淡雅,有的画浓重,这都是随着画面表达的意境的不同而有所取舍运用。掌握了基本方法,逐步熟练,就能运用自如地把所看到的各种美好景物表达出来。

山水画,无论浓重或者淡雅,都要给人以一种苍苍茫茫之感,特别是大幅画中,如能画得使人有苍茫之感,这幅画必然能够气势雄伟,深邃厚重,引人入胜。当然也要注意到构图的布局。苍茫,一般也就是落墨时用笔要干一些,毛一些。先搭好墨骨,浓淡得宜,染色时水分再多,也必然有苍茫之感。我们在画山水画的时候,不是处处都要画得十分具体。不具体的地方就要求我们用比较概括的笔把它表现出来,也就如我们平时所说的“寥寥数笔味道就出来了”。具体的地方就要精心描绘,着意刻画。 中国画有一定的程式。这程式就是指画山石结构的方法,也就是古人所说的皴法和点法。在现代人的绘画中,对古人所创的各种皴法、点法已融会在一起,再加上吸收一些西洋绘画所讲的体和面,使我们现在再画山石、树木的时候,要用粗细不同的线条把山石的质感表现出来。我们画树,同样也需要这样。要有英姿变化,干湿浓淡,使人感到苍苍茫茫,浑厚雄伟。

某些淡雅的画,虽不是厚重雄浑,也不是多次一层层画出,而是清秀淡雅一遍或两遍就完成。但由于用笔的使转变化,墨的浓淡交错,也仍然给观众以一种苍茫无尽的感觉。

一、山水画用笔

我们在画山水画时用笔,通常的情况下都是用笔锋的转折表达变化。画的时候,要有轻、重、缓、急,还要配合手腕和手指微微地颤动,带有一定的弹跳,这就是用笔的节奏。粗的、细的、疏的、密的、侧的、正的各种各样的线条相互搭配,疏密浓淡所组成的画面就丰富有致,增加了美感。我们画山水时一定要勾勒,这些勾勒的墨线在画之前就要大致考虑好。有了线才使画面撑了起来,画就有神。

以上所说的是画山水画的通常用笔,是正侧互用。并不是一定要全用中锋正锋,只要你画出的画能达到你的要求就行。有的人全部用侧锋画,出现的效果也不错。

二、山水画用墨

用墨包括到用笔之中。画山水画时,我们用墨宁多勿少,宁淡勿浓。不要使墨过于浓重,尽量不用焦墨。除了画泼墨画,我们在用笔时,干些比湿些好。画的时候一定要把笔在水里化开,再蘸墨。蘸墨时要蘸到笔尖上,然后再略调一下,挤掉一些水分,不使墨过浓,画着画着就淡下来,再调再蘸,这样一气呵成。干了之后,再加以收拾。不要一下子在某一部分反复画好几遍,画了又画,这样就会糊掉,从而使画失去了墨的光彩。我看过有些同志的画,画面用墨很脏,这脏就是古人所说的“腻涩”。就是往往没有等干就重复画了好几遍,或者是原来墨色没有掌握好,又继续加画,这样就把画画脏了。在特殊的情况下,也有局部不影响整体效果的时候,增强画面的对比关系,丰富画面的对比关系,使之有变化,丰富画面前后层次,浓淡等。总之我们的画一定要使人感到用墨用得舒畅自如。

三、山水画染色

染色的时候一定要等墨全干了之后再染。千万注意宁可淡,不要浓。往往有时候我们画的墨稿很好,但一染色之后,原来的墨色就变了,变得灰暗起来。也就是我们常说的颜色把墨“吃掉”了。这主要的原因是颜色重了,因为染色时一般都要加调一点淡墨,如果掌握得不好,这样颜色超过原来的墨的浓淡,使画面灰败无神。山水画一般都以淡彩为主,如以前我们所说的浅绛,就是用淡赭石稍微染一下就行,如树干、山头、石头的某些部分,颜色不要过重,这样看起来就明快。

以上我们所说的是一般情况下的染色,并不是我们在用特殊的技巧和技法。如大青绿或泼彩,就用很重的颜色。但这也是在局部上使用,其余部分还是要染得淡些,而且大青绿一般墨线浓重,勾勒分明,且颜色尽量不压墨线,小青绿一般也是在第一遍染完之后,干了再加染石青石绿的,还有我用朱砂点的红叶,这都是一层层地向上加的。当然还要注意不能破坏所画的墨线。

一幅画上的颜色,不论是用青绿颜色的调子,赭石颜色的调子,还是其他什么颜色的调子,都要在染色之前考虑好。

四、写生

写生怎么个画法,画什么,我们到生活中去,游览名山大川,实际的景色使我们眼花缭乱,看这里也好,那里也很美,都想画。你怎么画,怎么着手,如果我们带着画夹子、毛笔直接写生,直接把对象画出来,可以把原来的景物稍微调整一下,把你自己认为是最美好的景色放到你的画中去。注意虚实、突出主题。自然界的的色彩很丰富,要有适当的取舍,要减弱其色彩,再有一个办法,就是拿钢笔或其他的笔画速写。画完之后,回去再画成山水画。这样画成的山水画就需要有更大的取舍。可以不要的尽量不要,可以舍去的尽量舍去。留下你认为最好的,最能表现中国画原有精神的,如什么高远、平远、深远,什么以大观小,以小见大,什么众山环抱,宾主朝揖等,根据这些特点来画,中国画的味就更浓了。在画的时候有些还要进行夸张、放大、突出,有的地方要缩小、虚掉或舍去,这样组成的一幅画,就是从写生到创作的过程。

还有我们拿着笔直接到风景里面去,把你感到最美好的事物表达出来。这不仅是把你所想要表达的对象画出来就行了,实际上这里面还有你对事物的感受和感觉,也就是一个情感的问题。从写生到创作的过程,实际上就是石涛的一句话“代山水而言之”。我用我的画笔代表山川说话。我画山水是表达了我自己的思想感情。我把自己的思想感情通过画表现出来感染观众,使观者看了我的画,从而和我的思想感情产生共鸣,感到意趣无穷,这景很美,简直就如身临其境,很舒畅。我们的画就是要使人感到心胸开阔,精神愉快才好。

五、山水画临摹

临摹是我们学习山水画的必经之路,是中国画入门的起点。临摹就是把古人的画、前人的画或是其他人的画,整幅的或者是局部的,自己感到喜爱的地方,或在表达对象的手法中,他人能有办法处理解决,而我没有能力表现的,通过临摹学习,丰富或提高自己的表达水平。临摹的过程是每一个学画的人或者是画家都要进行的。我现在还在临摹,这主要的是自己在创作画的过程中,总还感到有很多不足之处。如何解决画中不足的地方呢?我们这时就会拿出古人或其他人的画来翻翻看看,想从中找出解决自己不足的地方。但光看不行,光看对我们说来只是在头脑中留下个浅浅的印象,没有把真正的东西抓到手。如果我们拿起笔来画一下,通过画了解局部上的处理,构图上的关系,结构上的变化,这样才会衡量出自己的画和他人的画的距离有多大,从而对画有更深一层的认识,对我们自己的画才会有提高。

我们学习古人的画,现代人的画,要学习他表达好的地方。拿他人好的地方为己有(拿来为我所用),来丰富自己的表达能力。对于表达能力好的画,不论是局部还是某些具体地方都学。不管你是业余的还是专业画家,有好的我都学。你的方法不论是中国传统的,还是包含西洋绘画特点的,或者是其他画的东西,就是不喜欢也要了解,要开拓视野,分辨是非。

我再说一点,关于临摹古画如何与现代绘画的实际运用、结合的问题。譬如山石,古人石头的画法大家都清楚,大兼小,小兼大。我们广而言之,就是大山和石头的关系。我们出去见到大山,从实际上看到郁郁葱葱的都是树,看不到石头。有些人画时没有办法,就只好点点,但只靠点点,山的气势是撑不起来的,还是需要经过勾勒的线来把山立起来。如何用中国画的线把这类山表现好、处理好呢?这时就要用到古人画山石的勾勒与皴法,找出山的脉络,加以组织表现出来。画完之后再加点、加树,这样画面就有气势,就丰富了。我们在画中画到山石,不论什么样的山石都要有大的,有小的,大小相兼;有颜色的,有墨的或者是颜色加墨的,这些都要用笔墨的变化把表现对象画出来。这是山石处理方法。

对于树木的画法,画树也有具体和不具体之分。一般说画近处的树就应画得具体一些,远处的树画得就概括,不要十分具体。我们一般画的树都是有季节性的,如杨树春风或桃红柳绿。如以柳树为主题,那就要重点表现柳树,把柳树画好,只要把意思表达出来就行,如果说一般的山水郁郁葱葱都是树,那就不必具体把一棵棵的树画出来。总的说来我们现代山水中所画的树都比古人画的概括一些,粗犷一些。松树在山中比较突出。其本身比其他树浓重,姿态变化又多。特别是松枝的苍劲之处容易跟山石结合,因此在我的画中松树画得比较多,往往只用松树或略加几株杂树点缀在山石之中,更增加苍茫厚重之感,其他许多各种各样的树都用点来代替了。

1984年5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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