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鸟画独树一帜!与张肇铭、张振铎并称湖北画界“三老”!

王霞宙先生是湖北画坛的一位重要画家和美术教育家,上世纪五六十年代与张肇铭、张振铎两位先生并称“武汉三老”,在全国花鸟画界独树一帜,产生很大影响,但由于历史的原因,其艺术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并没有得到应有的彰显与定位。

花雨泪语慰故人

周韶华

王霞宙( 1902-1976),湖北枣阳人。1 924年毕业于南京美术专科学校。曾任教于湖北省立一中,武昌艺术专科学校、华中师范学院,系湖北艺术学院教授;中国美协武汉分会副主席,与张肇铭、张振铎并称为湖北画界“三老”

一个画家的成长发展,植根于画家的历史结构和特定的文化环境。王先生出生在极不寻常的20世纪。中国社会在整个近代史上是列强入侵,民族危机深重。反抗压迫、呼唤民族独立,成为中国知识分子的良知。

1921年,中国共产党成立,1 924年国共第一次合作。1926年国民革命军出师北伐,年底占领武昌,武昌成为革命中心。受董必武的影响,王霞宙和他的夫人都参加了中国共产党。1 927年4月1 2日蒋介石发动反革命政变,紧接着汪精卫也发动反革命政变,许多共产党人惨遭杀害,国民革命失败,王霞宙也被捕入狱(后营救出狱)。出狱后,党组织破坏,失去与组织的联系。从此不断解聘,经常失业,生活处境极为艰难。

王先生早年入梁公约门下,受业贺履之、肖厔泉。艺术上受徐渭、陈白阳、陈洪绶、任伯年、吴昌硕和齐白石的影响,惟影响最深的是恽南田的没骨法花卉。最初他虽曾画过仕女、佛像,但他的强项是写意花卉,尤擅野花、野果。翻开他的画集,一派清新,生机盎然。

他彪炳“活本所有,画本所无”,表明他拒绝复制,力求创新的艺术主张。徐悲鸿曾为他的一幅鸿篇巨制《紫藤》题跋为:“雄才绝伦,除仓石、白石二家外,罕见如此奇笔。”

在“五四”新文化运动重塑中华文化精神的感召下,尤其新中国呼唤新的艺术观念,建构中国画新的艺 术语言系统,便成为王霞宙先生追寻的目标,他振臂高呼“活本所有,画本所无”,追逐笔墨当随时代,当然 是顺理成章之事。

他的艺术基本经验是:在解决传统样式向现代语言转换时,必须遵循从生活感受中给传统注入新的内在生命;从生活出发,不仅使艺术形象生动自如,充满生命活力,把“道法自然”的本真意义搞活,而且也是老一代中国画家对于现代审美要求的一种积极适应与自我嬗变。可以说,在2 0世纪70年代以前的老一辈画家中能像他这样想问题的人为数不多。因为要建立起与现代中国相适应的艺术语言系统只有像他这样才能在艺术中彰显自己的主体意识,抒发主体情怀,注重笔墨色彩的现代情趣,追寻华夏民族上升时期的积极进取和豪迈奔腾的阳刚之美的人才有可能,这实在是难得。

他不仅十分尊重传统,而且更尊重对生活的切身感受,在这方面他抓住了中国画发展的艺术之道。再深层说,他对艺术表达方式的选择,也是他对艺术的生活“场”的选择有着明确的主见。灵感的爆发,创作状态的亢奋,想象的自由,都根源于他对自然界的感受。如果没有对现实世界的感受,很难发出肺腑之言,在这点上他是坚定不移的,所以在画家笔下的野花野果,都是自然生命的回声,是艺术家心灵的咏叹。近现代有造就的中国画家也都是在向自然回归,面向生活而取得突破的。

我有幸两次陪同王老到山区深入生活和创作,在艺术交流上那是不同一般的直接,可以说他帮助我,我也帮助他,都十分真诚地推心置腹。第一次是1 96 1年夏秋间到恩施山区。另一次是1964年陪他到当阳玉泉山。他还先后去过庐山、黄山、峨眉山,广州、湖北长阳农村和武钢等地。在大自然面前,他豁然开朗,心胸为之一振,感受新鲜,如同找到了解题答案一样。正如他自已说的“这好像是一块吸铁石,是这个磁场把把自己吸往了,使我自己真正走进了艺术世界。”由此他敏感认识到:“艺术的生命,艺术的韵律节奏妙在自然!艺术之道也蕴藏在自然之中。

王先生对传统与创新的矛盾,认为必须到生活体验中去解决,这是一大进步。因为古人并未留下表现现代题材的方法。新的表现对象必须有相应的新的艺术语言,同时还要有新的思想感情,新的理论作为支点,而“活本所有,画本所无”就是他的理论支点。可以说在上个世纪60年代他全力以赴地就是解决这个矛盾。他自己也把这一实践称为“六十变法”。正因为在解决这一矛盾时的自觉性才把自己融入进这一特定的历史结构和文化环境中,使自己的花鸟画艺术步入了新时代的行列。我很敬佩他有这种坚定的信念。他在生活感受中敏于对各种活生生的生动形象的追寻,他总是期待着能从生活中激发出新的情感、新的艺术语汇,以使自己的艺术表现不同一般,他决不停留在“古已有之”的反复吟唱上。所以他的艺术意蕴无尽,精神韵味十足,不论对色彩的晕染,还是书写的自如,闲和恬静,也不论是健笔飞扬,还是阴柔内敛,都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境界。

王霞宙先生以饱自己的艺术实践,完善着他对民族、对国家、对人民、对新时代的理解和热爱,表现了一个赤子的真挚和真诚。因此也把他自己的艺术推上了高峰,可以把他在20世纪60年代的艺术实践称为黄金时期。因此而成为百年中国画坛的重要一员。他的许许多多的花鸟画像花雨,像春天的梅花,落在清江,落在汉水,落在长江,洒落在荆楚大地,滋润着人们的心田。他的这部画集(作品散失太多,极不完全),是属于他生命创作的坐标,是痴心耕耘的智慧结晶,是他回归宇宙生命的原点,建构起了他自己的艺术语言的主体性。我为他的这些重要成就含泪鼓掌高歌。

由于众所周知的原因,在1966年-1976年的十年浩劫中,乾坤颠倒。国之栋梁,军之将帅,人民的艺术家,爱国志士仁人,不知有多少巨星轰然倒地。王霞宙只是其中的一个。 “泰山颓乎,梁木坏乎!”国之不幸,民之灾难,这是无法换回的损失。

1 976年1月3 0日凌晨,王霞宙由于长期受到摧残,精神崩溃,在惊梦中从三楼陨落在地,与我们永远离别已3 3年。

我受他的子女的委托,为王老画集作序。岁月钩沉,刻骨铭心,往事在眼前翻滚。当写到他对艺术的抱负和追求时,好像他仍然活在我的身边,声容笑貌如见故人,我的这些话也是说给他听的。当写到他横遭涂炭,含冤离我们远去时,心如刀绞,饮泪满腔,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往事不堪回首,他们为历史负出了惨重的代价。所有的过来人还能记住这种教训吗?未生其时的后来者,你们能意识到这种代价的沉重吗?一切有良知的人们都不能允许这一历史重演。只有如此才能告慰死者。

2009年2月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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